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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农民抗灾自救目击记
来源:中国农业部-今日三农 【2010/07/29】 收藏 打印文章 阅( )
 

  7月初以来,长江中游及汉江中下游同时发生较大洪水,湖北省汛情日益加剧,武汉市江夏区是全省受灾最重的县市区之一,而法泗镇又是江夏区受灾最重的乡镇。7月22日晚至27日,记者走进法泗镇,每天跟踪一户受灾农民,感受和体验他们起早贪黑、抢收抢种的艰辛,也见证了他们面对自然灾害的不屈和顽强。

  24日:新河村渔民陈国平——抓紧捕捞不放弃,一天从水中“捞起”1400元7月24日凌晨三时三十分,记者按预约时间到达新河村。头天傍晚的一阵风雨已悄无踪影,漆黑的夜空,星光点点,岸边准备下湖的渔灯四处摇曳着。

  新河村位于法泗镇南端,紧靠斧头湖,是当地有名的渔业村。

  四时整,陈国平提着手电,与妻子何正林一前一后,来到码头边。

  “为啥这早下湖?”“每天都是这样的。天气热,笼子里的鱼要早点捞上来,不然就死了。”简单寒暄后,我们便一起上了他的小船。

  四点二十分,小船向黑暗中划去。“今年这场水,我们损失太大了。50多亩的精养鱼池,一下子全冲毁了。现在只能这样,捕捞一点是一点。”陈国平坐在船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掬起凉凉的湖水,在脸上抹一把。船行湖中,遇到了前来帮忙捕鱼的亲戚,驾着机船,还带着一条小船。

  沿路上,机船的轰鸣声不时响起,或远或近。十多分钟后,船停在一簇渔网边。天依旧黑着,除了冒出水面的网杆和树顶,四周一片汪洋,哪还有成片精养鱼池的踪影。“从这里,一直到那边,全是我们的鱼池,可现在满池的鱼全‘放生’了。”陈国平的妻子指点着告诉记者。五点十分开始,从网下捞起第一个笼子,倒进船舱,约有五十多斤鱼。他们按草鱼、鲢鱼等种类分装在不同的舱里,大一些、鲜活的养在水舱中,小一些、奄奄一息的就直接装进袋子。就这样,从五点多钟开始,一直捞到七点钟,桨划过的水面上开始闪烁鳞鳞金光时,所有的笼子终于全部清空,陈国平驾着船快速向码头驶去。

  此时的码头,人声喧闹起来,贩鱼的货车早已等候在湖边。船靠岸,已是七点二十分。“快点把筐子拿来!”陈国平从船上跃入浅水里,将鲜鱼迅速装入筐里。帮助搬运的乡亲两人一组,将鱼过秤,然后立即倒入鲜鱼运输车里。“快去买两双手套来。”一船鱼卸完,陈国平对妻子喊道。这时,他通红的双手才有了一些痛的感觉。不等何正林买来手套,陈国平已坐上船头,倒出靴中的积水,又驾船离开了码头。

  直到八点四十五分,太阳开始发威了,他们才将船锚好,回家吃饭。一清早的收获,陈国平给记者细算了一下收入账:灾后为减轻损失,渔民们每天都组织捕捞,由于销售不畅,价格一压再压。300斤大青鱼和草鱼每斤2.8元,400斤花鲢每斤1元,700斤白鲢和小鱼每斤0.3元,加上在码头零散出售的50多元,当天捕起的鱼总共卖了1400多元。陈国平说,水何时能退,还是个未知数,眼下只有抓紧时间捕捞,不放弃才能收获一点。

  而陈国平的投入呢?他家是高密度精养鱼池,去年仅购鱼苗就花了9万元,加上饲料、药、电、设备和人工,共投入了21万元。由于去年的鱼没有捕捞,准备今年一起卖个好价钱,收益有望突破50万元。“万没想到老天爷不开眼,一场大水,让我全家这几年的积蓄和劳动全泡了汤。”陈国平痛心疾首,眼含热泪。

  半个小时后,扒拉完几口饭,陈国平又和妻子一起上了船。他们要去清网,将围在鱼网周围的水草清理干净,还要将网杆插稳。据天气预报,当天傍晚还有风雨来袭,所以他们一刻也不敢松懈。这次上船,陈国平多了一样装备:一顶草帽。太阳已热辣辣的,他的嘴唇已经起泡。

  陈国平这一下湖,直忙到下午五点半,他和妻子才靠岸回家,将午饭晚饭合并一起吃。从7月19日开始,这样的日子他们已坚持了五天。“我们还将继续坚持下去,每天有点收入就有希望!”陈国平对记者说。

  25日:桂山村种粮大户余水明——水中抢收稻谷,让颗粒归仓

  25日不到五时,天刚蒙蒙亮,居住在花莲湖畔桂山村五组的余水明便骑上摩托车去看自家田里的水退了多少,以便安排收割时间。妻子余芬芳将前一天收获的湿稻谷,摊开在门口的水泥晒场上。

  七点半,太阳已当空照,余少明和妻子来到田边,开始了一天的收割。这是一块在路边的七分大小的水稻田。因渍水时间长,绝大部分稻谷已倒伏,半青半黄,只有六七分熟。“正是成熟的时候,一直下雨,雨停了,又泡在水里。再不割,一粒都收不起来了。”余水明说。割了一会儿后,余水明回去开来三轮车,带来一块木板和一担箩筐,还带来前来“走亲戚”的余水明的妹妹和妹夫帮忙“参战”。虽然割得很费劲,需要从水里将稻子捞起后用镰刀割下稻穗,但人多了,收割起来明显快了,干劲也更足了。

  这边水里的稻谷要抢收,那边已收完的田也要耕整了。余水明回到家里,给旋耕机加油、调试,一路轰鸣来到田边。到底是机械威力大!两块相连的田,一共1.9亩,余少明半个小时不到就整完了。

  到了十二点,家门口的稻谷要翻晒,余水明将旋耕机开回家。“你这机子什么时候买的?”“2008年贷款买的,花了七万多,政府补贴了一部分。”余水明说,“我十七岁就开始学开拖拉机,家里还有一台小收割机,一艘机耕船,机械化的种田设备基本上都有了。现在政策好了,可今年老天不照顾,把我们种粮人害苦了哦。”这次的大水,他11亩地被淹,其中7亩绝收,损失了一万多元。

  下午两点多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余少明带上耙、钗和扫帚,去翻晒头天收割的稻谷。过了一会儿,太阳悄悄隐进云层,没了影子。“快!回家收稻场里的谷!”余少明将工具迅速装上车,又向家里奔去。孩子们已在忙着收拢谷子,记者也拿起扫帚,加入了抢收。余少明说,这几天,天气无常,雨说来就来,搞得人措手不及。

  下午五点,开始起风了。余水明又骑着三轮车赶到当天上午收割的正在晾晒稻子的场地,用车反复碾压还有些湿的稻子。“不碾下一部分,大雨后,就一粒也没有了。”他说。不一会儿,天空开始飘落雨滴。还在地里收割的妻子和妹妹也迅速赶来,大家一起清草、拢堆、装袋,二十分钟便将碾下来的稻谷全部装上了车,大家松了一口气。“这是七分田的稻谷,原来最少可以打600斤,现在只收了100多斤。”“能抢多少算多少吧。”余水明夫妻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下地继续割稻。“已经七八年没人工收割了,都是收割机帮忙。可今年田里水多,机械下不了田,只好人工割了。”余水明说。

  晚上七点半,天色渐暗,蚊虫也多了起来,倒伏的稻谷全部收割完毕。夜幕中,余水明夫妇又去联系收割机了。他们说:“明天,一定要请机械加快抢收。”

  26日:西港村农机手葛炎发——稻谷倒伏难收割,一天机收20亩7月26日,天一亮,西港村一组的农机手葛炎发便被村民拽到了田边。

  看着被淹过的早稻还倒伏在地里,村民们心急如焚。“什么时候帮收我的稻谷?!”由于天气一直阴晴不定,机手们的预约收割电话不断,有着8年机收经验的葛炎发更是成为村民们围追堵截的对象。

  同村二组宋军庭家还有六七亩等着机收,他提前三天就和葛炎发约好26日收割。八点三十分,收割机来到他的田边。太阳还没露面,天色有些暗,空气有些闷。已倒伏如一片平地的稻地,增加了收割的难度。葛炎发小心翼翼地收割着,豆大的汗珠开始滚落下来。不一会儿,割台的滚轴便被稻穗卡住了,机器停了下来。宋军庭马上跑过去,跪在机前,将手伸进杆齿内,慢慢将卡住的稻穗一点一点用力拉出。在随后的收割中,这样的“卡壳”现象又出现了几次。虽然每次宋军庭都很迅速地将卡穗清除了,没耽误收割时间,但割完一亩田还是用了半个多小时。

  宋军庭家六亩多地,一直割到十一点半才结束。整整割了三个小时!“原来不倒伏,一个小时就可割完。”宋军庭说,20亩早稻,往年可以收2万斤稻谷,今年被淹后最多只能收1万斤。

  葛炎发继续转战下一站。村民王东波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机器。“还有30多亩地没收割,今天顶多也只能割十几亩。”望着低空中一直盘旋着的燕子,还有绕着收割机飞舞的蜻蜓,王东波怕下雨,很着急。

  十二点,收割机开进王东波的田。收割半小时,午饭送到地头。“割一亩可以挣多少钱?”趁吃饭空闲,记者问道,“平常一亩一般七十元。如果不倒伏,割一亩二十多元的油就够了。像这一亩,油钱就要四十多元,另外有时要请人开收割机,加上人工,机器损耗,割这样的地收七十元根本挣不了钱。”

  匆匆饭后,机器又响起来了,所过之处,倒伏在地的水稻像被“剃”过一样,干干净净。葛炎发不仅是收割好手,也是机械修理“专家”。下午两点半左右,他的电话不停地响起来,原来一个机耕船坏在田里,船主十万火急地向他求救。这边的收割机不能停,怎么办?他迅速打电话,让哥哥来顶班。十多分钟后,他骑上摩托车向求援地驰去。

  在大路村,胡允枝的机耕船坏在田里已有两天了,想了好多办法机器就是不运转。“这是帮别人整的田,等着要抛秧的。”“不着急,会修好的。”葛炎发一边安慰他,一边下到田里,仔细检查,发现是钢套活塞因为磨损出了问题。他又骑车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取配件,帮忙更换。这边的修理刚近尾声,一个收割机手又打来求救电话,让他无论如何去看一看。”

  葛炎发回到自己的收割机旁,已是下午五点。“今天还有多少要割?”记者问。“还多着呢,这一家还有好几亩。另外几家也是几天前就打了招呼的,都等着收了早稻,快点把晚稻种下。

  这一干,直到晚上十点,葛炎发才开机回家。“稻谷倒伏太厉害,一天只收二十亩,尽管如此,效率还是人工的几十倍。”奔波了十几个小时的葛炎发满脸疲惫但又非常自豪。

  27日:凌米村科技示范户庞汉明——抛秧抢种,“懒汉种田法”派上大用场

  27日早上六点不到,凌米村十二组庞汉明就和妻子刘志元来到田里抛秧。这块田有七亩,头天刘志元一个人抛了一半,今天要继续抛完。庞汉明一担筐,妻子两个篮,他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七点多钟,庞汉明的母亲做好了早饭。庞汉明父亲因病住院,他和妻子要忙着抢收抢种,就让自己上大学在家休暑假的儿子去照顾爷爷。

  “抛秧比插秧是不是轻便、快捷多了?”记者问。“那当然。插秧是农村最重最苦的活,而抛秧却不需弯腰。插秧一人一天最多一亩,但抛秧可以二三亩。”庞汉明说,他从1995年就开始抛秧了,那时在全村是最早的,随后,又学习水稻撒播技术。“撒播比抛秧省力,抛秧又比移栽要省力,别人都说这是懒汉种田法。”“那怎么不撒播呢?”记者又问。“我这早稻就是撒的,晚稻季节迟些,用抛秧产量有保证些。更何况今年的雨水时间长,晚稻比往年推迟了一个星期。”庞汉明一边抛秧,一边介绍,“幸好现在我们都抛秧,抢种的速度快多了。”作为村里的科技示范户,他的种植技术是村民们公认的。现在,他是全村抢种最早最快的一户。

  在庞汉明的示范下,记者也学着抛起秧来。同样一把秧,一株一株插,得弯下腰四五分钟,而抛,站着一扬手就完了,的确是轻松了许多。“当然,抛秧也有很多学问,如怎样抛得均匀等。”夫妻俩边说边向记者示范起来,的确,看他们抛秧,简直是种享受,就像天女散花,抛得又高又远,但落到田里却很整齐均匀。到十点多,大把的抛秧基本结束。然后是补秧,将抛后留下空白的地方,再一根一根的补抛一些。中午十一点五十,夫妻俩终于将这块七亩的田全部抛完。

  收拾好筐和篮,庞汉明和妻子先后回到家。屋里,一袋袋稻谷整齐地堆放着。“这就是七亩地的收成?”“是啊,都在这里了。这块七亩的地,原来一季至少可以收七千斤。你看,这总共不到四千斤。稻子还没有黄,就被连续的大雨淋得倒伏了。”满身泥泞的他,坐在门前向记者诉苦。他家总共12亩地,其中有4亩多绝收,稻谷一粒没有收,全用机械耕在地里了,“真让人心疼啊!”

  “幸好抢种得还比较及时,晚稻种上就有希望了。”吃午饭时,天色又变了。原本准备下午继续抛秧的,夫妻俩改变了计划,还是先把二亩多的稻子先抢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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